故乡的水
红马王子
“故乡的山,故乡的水,故乡有我幼年的足印,他乡山也绿,他乡水也清,难锁我幼年一寸心……”一首深情优美的《故乡情》,时常在我嘴里吟唱,在我梦中萦绕。
我的家乡在泰安城南十公里。印象中的故乡,丰水又缺水。
丰水的印象来自于四十多年的小时候,依稀记得,那时,雨水似乎特别多。每当暴雨倾盆,我家门前的街道,变成了一条从西湾往东流淌的小溪,浑黄浑黄的泥汤裹挟着干柴枯草,打着漩儿不停奔流,沿途汇入各个胡同流出的雨水,流过村办小学门口,继续往东五百多米,水势越来越大,直到被张家街迎头拦住,很不情愿地向右转,絮絮叨叨地咕噜着什么,流入南湾。沟满河平的时候,村里最大的南湾也接纳不了这么多的积水,便从东南角的溢洪道流出来,汇入南沟……我常想,那些水最后去哪儿了呢?有的说流到东海了,有的说流到大汶河,汇入东平湖!我觉得后者更靠谱些。毕竟,东海太遥远了!
雨天,总是给村里的孩子们带来乐趣。小伴侣呼朋唤友,光着脚丫子嬉笑打闹着,趟着积水上学、放学。有的孩子不留神被玻璃茬子扎了脚,鲜血直流,也不在乎,在水里涮涮,继续在泥水里玩。我们找个稍微高点的地方,和泥筑坝,让积水一层一层地从坝眼里留下来,汇入街头小溪,水大了溃坝了,再找泥巴补上抢修“抗洪”……许多水利学家在少年时期,也许就是这样得到启蒙的。
庄稼一枝花,靠肥水当家。天降甘霖,既是给田地里嗷嗷待哺的禾苗解渴充电,也是给那些面朝换土背朝天、从来没有星期天的农民放一天假,能够有理由睡懒觉、喝小酒、串串门、拉拉呱、打打牌。可是爷爷却闲不住,作为抗战时期入党的老党员,那时刚四五十岁,担任村干部、生产队长,遇到降雨,担心雨量分布不均,天不亮就起身出门,头戴草帽,身披蓑衣,拿起手电,走遍村子东岭、西岭、南大地、北沟涯、东北岭、水沟、浅湾子、涝洼地(听听这些地名,就知本来就不缺水)……每到一处,他总是打着手电,找几个地方用手挖挖土地,看看下了“几指雨”(指用手指估量雨水浸入土层的深度),各处土地墒情如何,哪块地需要派人排水,哪块地需要继续浇地,心里非常有数,回村就去年轻劳力家去砸大门,大声喊起那些还想睡懒觉的年轻小伙子,逐一安排农活,耐心告诉他们去哪块地,干什么,怎么干。那一天,我在睡梦中被咣咣咣地的声音惊醒,亲耳听到爷爷在我家后邻居大门砸门喊名字。当时,人家新婚不久,可能想偷懒,就装听不见,半天不吱声也不开门,爷爷就耐心地拍打大门上的铁门环,喊的名字也传出多远,人家最后不好意思了,就出来解释说昨晚喝酒了睡着了没听到,客气地陪着不是,让进家坐坐喝喝茶。爷爷很明理很宽容,也不发火,笑着安排活计后又转到另一人家去了。等我起床洗漱背上书包准备上学去时,看到爷爷已经派完了农活,浑身泥水、表情疲惫地回家了。
故乡最神奇的水,当属“小西泉”或叫“小溪泉”,位于村庄西岭半腰,传说是龙脉龙眼,常年清水潺潺,清澈见底,一寸多长的小白条鱼和蛤蟆蝌太子(小蝌蚪)自由自在地游弋在浓密的水草和青苔间。村民很敬畏小溪泉,逢年过节来烧香祭拜的。好多人也来这里取水,说这里水甜。后来,人们开始在小溪泉南面下游不远的水坑里洗澡。遇到旱季,小溪泉水势变小,仍然清流不断,蜿蜒流淌。直到村子西边自北往南修了“胜利渠”,截断了西岭,小溪泉水受到很大影响,水势越来越小。据说是挖断了龙脉。
早些年间,村南一队的自留地里,有一挂铁质水车。放学以后,我就好奇地去观察琢磨,看看它到底怎样把水“提”上来的。这是远离村子的一口大井,周边全是菜地,井口四周用青石砌筑,水质清冽甘甜。水车主要是用生铁铸成的,用牲口(马或驴或牛)转圈转动平面旋转的铸铁齿轮,齿轮侧面斜面与垂直齿轮的斜面呈直角在转动中互相咬合,再带动铁链子围着铁管上下旋转。铁链子上每隔一段就带着粉红色的圆形橡胶片片,从井下水底沿水管不停地往上托水,形成不间断的水流,流向各块菜地。印象中,这块地的白菜都是绿油油的,叶子又大又肥厚。现在看起来,这种取水方式是绿色环保低碳。每当看到水车转动抽水,附近的村民就担着挑子来接水,人多的时候需要排队,大家便和睦相处,热情地打着招呼,相互礼让着,招呼声嘻笑声压过了水车叮当吱呀的声音
那一年,县里实施北水南调计划,开挖胜利渠,引泰山脚下黄前水库的水流向道洼村、南留村那边的胜利水库(现在叫天颐湖)。那时候,全县抽调各大队的民工义务出夫挣工分,我们放学去看热闹,只见工地上红旗招展,喇叭震天,开山的炮声轰隆,贴在临时宿舍墙上的决心书、挑战书翘起纸角在风中呼闪着,大家伙有的喊着劳动号子,有的唱着歌,开展劳动竞赛,干的是热火朝天。他们从我村西岭东侧开凿青石、砂石,挖了几十米深沟,并在容易滚落山石的关键河道顶层进行青石封闭,形成了几段人工隧道。胜利渠终于提前通水了。当清澈透明的山水呼啸奔涌过来,我们这些孩子比大人们还兴奋,一直跑到西岭北面水渠上游玩漂流。水流湍急,一进去就被顺水冲走了,我们故作害怕连连尖叫,以引起周边人关注的目光,离看不到观众了,就静下心来体会随波逐流的野泳乐趣了。特别是漂到封了顶的水渠,宛如进入了时光隧道,换成仰泳姿式,伸展双臂像一叶独木舟,顺水飞速漂流,只见两侧峭壁河床与顶上的天篷迅速后撤,水流轰鸣,人声鼎沸,心里美的不得了。漂过了石桥,爬上水渠,在众人的夸赞中更是得意了,小伙伴们纷纷从五六米高的地方捏着鼻子从桥上往下跳。在大家起哄架秧子下,我也用棉花塞住耳朵和鼻子,壮壮胆子,跳了下去,光光的肚皮在水面上摔得砰的一声,上来看看胸前都红晕了。胜利渠通水,大人们看到的是土地灌溉,庄稼收成,孩子们看到的是冒险刺激和英雄主义。大人孩子都开心的不得了。
水库的水不可能常放。秋冬季节,进入枯水期,就成了大家摸鱼捞虾捉泥鳅的时候。有力气的小伙子把即将干涸的水渠一段一段拦住,将白石灰撒到进水里,冒起白色烟雾和气泡泡,不一会儿就把鱼儿呛的浮到水面张嘴喘气,小伙们就轻松把鱼捉住,把天然无公害的鲜鱼带回家,饬出来,或煎或炸,异常美味。有一次结冰时候,我也参与凿冰抓鱼,居然也有收获。印象最深刻的是跟着老爸捉泥鳅,水渠里全是泥浆,泥鳅就趴在泥面上,我们发现泥鳅后连泥巴一起捧起来往河岸上扔,妹妹和三弟就在上面捉住仍然蜿蜒摆动的泥鳅,很快捉了多半水桶,回家炖了吃,没有鳞,一根刺,好美味。
阔别故乡,回到村庄,跟老辈的乡亲们拉呱,他们还是夸赞我爷爷那届村级领导班子为村集体打下了好作风、好基础,那可是真是为民服务的老共产党员。记得还在生产队的时候,我爷爷他们大抓农田基本建设,兴修水利,开挖了好多大机井和深水井,架上了大功率抽水机和潜水泵,在村子四周的大田地头都深埋了水管,打开粗粗的水龙头开关,清凌凌的井水便奔涌而出,流入田地。仿佛一望无边的南大地,成为村子的主要粮仓。后来,村民各顾各的,各自为战,集体农田水利设施没人管理了,甚至遭到严重破坏,水渠石块被不自觉的人偷偷拆走盖房砌院了,铸铁水龙头被偷走卖废铁了,多台抽水机被变卖了,种地浇水又进入肩挑人抬的状态。失去水浇地便利条件的农民过的太苦了。一直过了多年,才有了专业人员自购小型汽油制抽水机给大家有偿浇地,户家管顿饭还掏钱还排不上队。
说起故乡的水,不能不提及村里供养了几代人的一眼古井。这口井在我家东北方向,具体说是东邻居正房后面,离我家直线距离不到三十米。但是,真要走过去取水,则需要从我家出大门,左转,再左转,进入一条狭长的小胡同。胡同里面起先曾住着四户人家,后来,老墩家搬走了,还剩三户。走进胡同不到50米,就能看到这眼古井,井的四壁是用青石和砂石砌成,井口周边石头已经被鞋子绳子磨的光滑,井水清澈甘甜,东到朱家街,西到村边,差不多半个村子的乡亲都来这里打水。雨水丰沛的季节,井水几乎能够溢出来,稍微深点时,有经验的大人们用钩担直接把水桶放在井里一涮一扣,一桶水就提上来了!赶上旱天,井水深达十几米,一般人往下瞧瞧都觉得眼晕呢。但是总算简直是方便的不得了,每天清晨,公鸡还没打鸣,我在床上就能听到井旁打水的铁桶碰撞石头的叮当声和说话声,到晚上天黑得都看不到人脸了,打水得还是络绎不绝。打水是需要井绳的,就是带上一根比大拇指还粗的麻绳,绳头拴上一个曲别针一样的铁钩,把水桶(老家叫水shao)上的钢筋提手卡拉插进去,再把拉着绳子把水桶垂到井水里,左右摇摆后让桶朝一侧顺势倒在水里,井水淹没水桶,再拉着绳子墩一墩,去去表面飘浮的柴禾或杂草,然后上下挥舞双臂,三下五除二就把水提上来了,再换上空桶继续打水。一般情况下,都会客气地问问别人“带井绳了吗”?即使已经看到别人带来了也准备好了,也问一句,算是一个客气。等别人忙回答“带了带了快回家忙去吧”,便把自己家的井绳挽起来,扎成个8字,挂在钩担前头,伸展双臂挑起水桶,一扭一扭地回家了。有时真赶上别人没带井绳说借用一下的,或者遇到老人、孩子或年轻妇女来打水,不敢或没劲从井里往上提水的,其他乡亲们也就互相帮忙把水打上来。受助的乡亲忙不迭地说“谢谢谢谢,多亏了您”等,做好事的人一般不像城里人那样说“不客气,没关系”,而是说“没事,没事,小意思,小意思”。乡音绕耳,乡情浓郁。
打水的时候,有人井绳糟烂了或水钩子脱落,不留神就把水桶给掉入井底,就需要借个铁抓来捞。捞桶绝对是个技术活,铁抓有从四个方向朝上弯曲的铁钩,很像渔船上的锚。井绳拴牢了铁抓,沿着井口落到井底,再用绳子控制着,试探着,在井底游走,寻找那失落的水桶,感觉碰到了就慢慢往上钩,轻轻往上提,一点不能蛮干,一刻也不能松劲。有时钩到水桶边沿了,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提到半截,打探者身子一哆嗦或手臂一晃悠,桶啪地又掉回井底了。有时好不容易抓上来了,一看不是自家的,也就问问“这是谁家掉下去的铁桶?”权当做了好事,继续打捞自家的!好在井底不算大,基本都能捞到自家的桶。要不,回家怎么交代?来打水的人都用一根带钩的扁担挑着,水桶在钩担前后垂着,随着人的身体运动姿态而上下左右前后颤悠着,不时有清水从桶边溢出来,洒在胡同的窄道上,胡同就形成了四季不干的湿漉漉的印痕。冬天,就变成了滑遛遛的冰道,挑水的人们走上去,不留神就晃几个趔趄,结果洒出来的水更多了,冰道也就更宽更滑了。我们几个小伙伴有时就上去滑冰,由于多次多位置洒水结冰,冰面并不是平滑,所以不留神就摔个大马扒,引得周围的大人一片笑声。
打水的时候和来回的路上,有时遇到同向一起走的,有时碰头遇到路过的,但谁跟谁都免不了打个招呼问候问候。有的说“大叔,您也打水?”“我也打水。您吃了吗?”有的问“他婶子,家东的麦子割了没有?我家明天准备开镰。”“好吧,明天我也动手。都熟透了,再不割,过几天麦穗就该炸在地里了”。如果见了谁的面低低头装看不见,那是很失礼的事儿,会受到乡亲们传诵批评的。打水,成了每天乡村生活的序曲,也成了交流情感交换信息的平台。
这口古井也曾承载了我的遐想。没人打水的时候,我好奇地趴在井口,望着水面倒影,展开了想像的翅膀……这井里面也有蓝天白云和我,是不是里面真有一模一样的世界?我和影子谁是真的?都说地球那边是外国,把这口井一直挖下去,穿过了地心,能通过去吗?每天太阳从东面升起,下午从西边落下,地底下一定有个太阳通道,要不,它是怎样一夜就跑到东面再次升起呢?挖井挖深了,会不会挖到太阳通道?漏进水去淹了太阳怎么办?
我最早去打水时,也就十一二岁左右,觉得自己是大男人了,逞强去挑水,战战兢兢叉开腿站在方形井口的一个直角上,拉着绳子把水桶放在井底,粗糙的井绳摩擦着手心火辣辣的,学着大人左右摇摆水桶,水桶根本就不听使唤,浮在水面上不往里装水。好不容易让水桶侧卧在水里,一桶水却又特别重,我谢绝了其他大人要来帮我的好意,倔强地自己吃力缓慢地提上一桶水。可是,身高还挑不起担子,挑不动两桶水,就打一桶上来分倒进两只桶里,把钩担钩子也回折上去,双手抱着钩担,压的趔趔趄趄,仿佛踏着太空步回家。母亲看到我挑水回来,非常惊喜,赶紧接下来替我往水缸里倒水,嘴里夸赞“好孩子,俺儿子长大了。”后来,我居然很快捷很熟练地从井底往上拔水,有时还给别人帮忙,挑水也是越挑越满,越挑越稳。参军入伍临行前,知道离家几年不能给爸妈打水尽孝心了,我就打了好几趟水,把水缸倒的满满的,再余出来两萔放在缸边。每次回家探亲,都是坚持把水缸挑满,再富余两萔。自古忠孝难以两全,我能做的尽量去做。
不知何时,故乡进入了缺水模式。原有的古井因地下水污染,变得浑浊了,打水只能用来洗衣服,洗菜,浇花草树木!饮用水只能去村南一队菜地里的大井里挑。原先吱吱呀呀的铁制水车早已没了踪影,水位也变得更深了。后来,这个井也污染的不能饮用了,只好去村南一两公里外的十队机井里或邻村西百子坡去挑水,拉水。随身携带的打水井绳也越来越长,越来越重了,以至于有“宁可挑水,不愿抱井绳”之说。饮水困难,甚至影响了小伙子找对象。邻村姑娘放出口风:就凭缺水,也不嫁到这个村。听了挺让人伤心的。
人畜饮水都出现问题,大田庄稼作物的播种和照料更成了头疼的事。印象最深刻的是1983年,山东大旱,河床湾底都晒得龟裂了口子,能插进手指头去。麦子还没长饱满,勉强收割后,天爷爷不下雨,不能按时播种玉米。大家就想办法抗旱抢种。大队里把村子中央用于饮水的深水井潜水泵打开抽水,井口的水泥池子里灌。有几户人家有拖拉机的,就装上七八个十来个装柴油的铁桶往返拉水,运到地头上,再一趟趟地往地里挑。有壮劳力的人家挑水拉水也不发愁。苦就苦了我们这种老人老、孩子小、女人弱的家庭。我刚好高中毕业,那时城乡学生高考条件不一样,农村户籍学生名额非常有限,我们全班应届生没有一个考上大学。老师同学再三邀请我回校复读,我考虑到自己是老大,家里没有个壮劳力,一家老少生活困难,也就没有回去复读,选择了业余自修北京语言文学自修大学和全国青年诗歌刊授学院教程。那个时候是倡导自学成才的。所谓“榜上无名,脚下有路”。白天每天跟着老爸,带着妹妹弟弟去机井抢水,用分田到户抓阄得到的牛,套上地排车,装上三个水桶,一车一车往地里运水。
乡亲们抗旱,分挑水和拉水。周边有机井的,就排队抢水,从水池子里用舀子把水刮到桶里,再挑到自家地里,一棵一棵地刨垵,点种,浇水,然后再去抢水挑水。挑水两桶有五六十斤,往返一趟足有一公里,压的肩膀生疼,我一开始双手捧举着扁担帮肩膀减负,很快学会了像大人一样甩着胳膊行走,还学会了挑着重担在行进中左右换肩轮流承重。
拉水往往是从村子中间的大机井,小溪泉或者西百子坡、兴隆庄、曹庄等外村机井里往地里拉,路途遥远,去了还要排队,有时邻村甚至本村的人争水抢桶都打起来,明显感觉人们整体道德素质比过去下降了,变得自私了。在本村机井抽水的时候,村里往往在大喇叭上下通知,大家就提前挤在机井抽水池子周边等待,有的还打招呼,说笑话,拉闲话。抽水机轰轰一开,可就乱了套了,守着水管的一桶接一桶地接水,再接力给家人递出去,倒进地排车或小推车的铁桶里!晚来的人也不想错过有清水的时候,像饿汉见到大白馒头一样,从外围挤进来抢水,不留神就把前面的人挤进水池子里,有人顾不上骂人,干脆站在池子里堵着水管出水口直接接水,往外传递水桶。我就不止一次被挤进水池,将计就计,在水里作业。也有的提前来排队却被挤成落汤鸡,当然不干,于是不顾平日里的乡亲情分谩骂撕打了起来。我年纪虽小,当然也不甘示弱,从人缝里往出水管处钻,到了后直接把铁桶放在水管上面,待别人一桶接满了,我一扣就把水管塞进桶里,再稍微送送劲,喘一口,水桶就满了,我就递给老爸,往外提,自己继续第二桶…抢水每次抢二十几桶才装满我家的地排车,浑身泥水没有干松的地方!抢水,成了斗智斗勇的战斗。幸好我还算讲究战术讲究礼让,嘴巴也甜,从没有跟人家吵过骂过。
滴水贵如油的抗旱时节,运水也是技术活。我曾经用小推车运水,就是淮海战役中山东人民支援解放军作战的那种独轮车,左右用绳索固定上八个水桶,老爸把我拦腰栓住,顺着井壁放到井底,从井底水坑里等待着,一瓢一瓢地把刚刚渗透出来的水舀到桶里,我或老爸把桶提出井口,倒入小车桶里直到满了,就在八个水桶表面撒上青草或树叶,防止溅水浪费。狭窄的乡间小路坎坷不平,推车时一定要保持平稳,集中精力盯着水桶,还要盯着路面,稍不留神就会车倒水泄,前功尽弃。用地排车拉水时能套上牲口,到是轻松些,空车时把牲口套好了驾辕,自己和妹妹弟弟也可以坐上车舒服些。重载时,有时感觉地排车前头或后头偏重,就让弟弟妹妹坐上车,虽然不时有水珠溅出来洒在身上,但他们仍很开心。我自己驾驭吆喝着牲口,给弟弟妹妹唱歌讲笑话,哄着他们,倒也是其乐隆隆。
谈到故乡的水,就不能不提故乡最大的一条河,那就是著名的大汶河。大汶河发源于沂蒙山的沂源,全长208公里,流经泰安达156公里,由东往西流向东平湖注入黄河。当教师的老爸多次给我讲故事,说这条河也是中华民族繁衍生息的摇篮和古代文明的发祥地,诞生了大汶口文化,说赤眉军曾在这里安营扎寨,诗仙李白也曾在河畔徂徕山隐居六年,与山东名仕孔巢父等世称“竹溪六逸”,并留下“秋波落泗水,海月明徂徕”的千古名句。宋初理学家石介创办了徂徕书院,据说与当时的金山、岳麓、石鼓等书院齐名。流域两侧儒、释、道教文化也很兴盛,寺、观、庙、庵不少……
小时候,父亲讲的这些人文历史,我似懂非懂,但是也在心里悄悄扎下根。对大汶河印象特别深刻的还有三点:一是大汶河是自东往西倒流水,形成了全国罕见的倒流河奇观。这成了我客居京师数十年介绍家乡时必不可少的骄傲谈资。二是
大汶河曾为抗日战争胜利做出过特殊贡献。这是从爷爷那辈乡亲讲述中得知的。当年,爷爷加入了中国共产党地下组织,带领人民群众,为了配合支援华东野战军抗日战争,按照徂徕山游击队洪涛同志的指示,趁着夜色把小鬼子的京浦铁路线扒掉,有力地配合解放区和根据地反击鬼子大扫荡。得知我村旁边的津浦铁路线担负着鬼子运输兵力给养的重要作用,我爷爷和党员群众们气愤坏了,一夜之间,就把一大段京浦铁路线的铁轨从我们村儿扒下来。上百人抢着把铁轨抬到十几里地开外的大汶河里,埋在滚滚洪流和细腻沙土里。这就跟铁道游击队一样,都是让鬼子头疼的“土扒路”。第二天,鬼子巡逻兵发现雪亮亮的铁轨和黑油油的枕木都被盗走了一大截,大片大片的麦苗被杂乱的脚印踩踏杂乱了。鬼子顺着脚印一直往东追到了大汶河边,失望地发现,脚印就在岸边离奇消失了,铁轨枕木也踪影全无只好望河兴叹。所以,客观上讲,大汶河在帮助中国人民的抗日战争中也是发挥了很重要的作用呢。
第三个印象是个民间传说,是东海龙王报恩送鱼的故事。传说中,有一年泰安突然大旱,大汶河的水瞬间消失,几近干涸,居然把来这里视察工作的老龙王给困在河床中间的泥塘里,浑身解数却因为没水而不得施展,眼看无法脱困。正在受难时,邻村豆家村或万家庄的斩姓百姓发现了龙王的窘境,出于善良慈悲和尊重神仙的初心,动员家人赶快从附近搜集积水再肩挑人抬很快把清水倒进泥塘,龙王得以腾龙而起,返回东海龙宫。有感于泰安百姓的良善和报答斩家的恩情,龙王每年适时给泰安兴风布雨,才有了“泰安神州,十年九收”的待遇。龙王还每年都通过大汶河,在遭困处送来大量的各种鱼虾,供窦家村村民随意去人捕捞,多了就往家里抬鱼!老人们说,每年有那么几天,那鱼呀虾呀纷纷扬扬密密麻麻地漂在水面上,太多了。人们争先恐后的随便抓,就是一次捕鱼的狂欢节。但是呢,不能有斩家的人来捕捉。只要来斩姓家人来了,一伸手抓条鱼,就算是收到龙王的礼物了,其他鱼会很快散开。所以,大家都是捕鱼后不忘转送给斩家后人,不让他们动手,也算是感恩斩家祖先的恩德呢。这个故事我从小就听不止一个老人讲述过,也一直想去看看这样一个壮观的捞鱼场景,但是始终也没实现过。后来跟高中的同学聊起来,也就是豆家村或就是万家庄的同学说,你们村儿真有这事儿吗?他们言之凿凿地说是真的,我也就确信不疑了。现在从科学的角度想想,也许是磁场、水流变化造成水中浮游生物密集,招来各类鱼虾纷纷觅食,从而形成了鱼类积聚的现象。但是不管怎样,祖先们敬畏自然、珍惜生灵,一方善良慈悲,一方知恩报恩,双方有情有义,人和自然和谐共处,不也是一种美好的祈愿和追求吗?
故乡的水呀!在亲水爱水惜水的心路历程中,也多少有点“恨水”——几次都差点带来生命危险。
一次是跟老爸在大汶河沿岸的旧县村走亲戚“吃面”。就遭遇了第一次差点被河水淹没的事故。
旧县村,地处泰安城东南部,位于汶河北岸,距泰安城15公里。我不知为什么叫旧县,后来长大了翻阅泰安县志等文史资料,才发现,这里其实真的是泰安县府旧址。印象中的村庄很大,聚落呈不规则方形,分为前旧县、中旧县、后旧县、东旧县4个村,共有五六千人呢。据考证,春秋战国时期,齐国曾在此设博邑。秦统一后,在此设博阳县,汉初改为博县,并作为博阳郡治。汉武帝时期,博阳郡改为泰山郡,郡治仍设在博县。汉武帝元封元年(公元前110年),下令在泰山以东设立新县,以奉祀泰山,故名奉高。泰山郡治迁往奉高县治(今岱岳区范镇故县村)。北魏时期,博县改为博平县,泰山郡治由奉高迁至博平。北齐时期,博平复改为博县,泰山郡废,设东平郡,郡治设在博县。隋开皇元年(581年),东平郡废。开皇十六年(596年),博县改为汶阳县,后又改为博城县。唐乾封元年(666年),唐高宗封禅泰山后,将博城县改为乾封县。唐总章元年(668年),乾封县复改为博城县。唐神龙元年(705年),博城县又改为乾封县。宋开宝五年(972年),宋太祖赵匡胤下诏将乾封县迁往岱岳镇(今泰安城)。古博城位于旧县村北部。今遗址东西长约2000米,南北宽约1250米。西北部和东北部残存有城墙墙基。东北部残存为高2~3米的土堆,西北部残存为高约10米,宽约20米的城墙。城墙为层层夯筑而成。城址中曾发现大量春秋战国时期陶罐、盆、双兽纹瓦当,以及汉代陶片、布纹瓦、板瓦、盆、罐、瓮,还有隋唐时期的陶瓷片等。该村附近曾出土珍贵的汉画像石,较有名的有《君王出行图》《车马出行图》《玄武图》《双鸟交颈图》《青龙擒鸟图》《宴乐图》等。今均移存泰安岱庙市博物馆。该村东面曾有寺,宋真宗封禅泰山时赐名为“天封”,后损毁。金代重修。著名文学家、书法家党怀英曾撰书《重修天封寺碑记》。古碑现移存于岱庙。该村西南有横跨汶河的旧县大桥。每年农历正月十六,为爬桥节。届时,附近村庄的人们纷纷齐集于桥上,“爬桥”的、卖吃的、卖玩的……人头攒动,熙熙攘攘,甚为热闹。可惜我没参与过。
“吃面”是泰安的风俗,似乎很早就有,也就是生孩子了,是添丁进口的喜事,大家带着红糖、鸡蛋、小米、白面之类的,来看看产妇和孩子,祝福安康吉祥。一般情况下,生孩子六天或十二天宴请宾客为宜,亲戚们依约日子在上午陆续到达。男客们一般是抽烟喝茶,聊聊家庭收成、奇闻异事、周边村子或公社里的人事变化,甚至是收音机、戏匣子里听到的国家大事和国际大事,如果有公职人员在,还会讲一些一般村民不知道的支援朝鲜、阿尔巴尼亚、亚非拉兄弟国家的大事儿。女客们磕磕瓜子或花生,过去看看产妇,拉着手问问生孩子的过程,产妇的饭量情况,问问奶(产量)够不够孩子吃?有的还坐在床边,扒拉开小被子看看婴儿的脸蛋,如果是男孩,就会说这胖小子真精神,天庭饱满,地阁方圆,像他爸爸,好好培养,以后就是当官的料(其实他爸都没当官)。如果婴儿是女孩,就说这孩子真好看呀,太俊了,一看就像她妈妈,长大了会很有出息。反正说的都是好听顺耳的吉祥话。产妇则头上裹着三角头巾(怕吹风),坐在床头,斜靠在被窝上,幸福地骄傲地接受亲戚们的探望和祝福,回复问话并增说一些感激感恩的话。到了正晌午,也就是看到太阳直射北房的时候,主家会安排大家“点心点心”,也就是每人吃碗面条,充充饥。我一直以为,这种“公事儿”做的面条最好吃,面条捞出来,过水后软硬正好,清清爽爽,上面再浇上酱色姜味都浓浓的、芹菜或菠菜、香菜带着五花肉丁的“浇头”也就是北京人说的卤子,吃起来非常咸也非常香(写到这里,我的嘴里还咽了口口水)。有时候吃一碗不饱,真想再吃一碗,但是,听我爷爷和我爸说过,来的客人多,准备的不一定充足,还有家里老人小孩一大帮子等着吃点剩饭剩菜,咱也就不能放开肚子吃个圆圆的,一般就吃一碗面。主人家或陪客的人这时候一般会端起那一碗多余的面条,让一让:“再来一碗,锅里还多着呢。”客人喝干净碗里的汤汁,把筷子轻轻放平在碗沿上面,用手掌擦擦嘴巴说“不要了,吃饱了,吃饱了”。主人或陪客的也就不再死乞白赖的让饭了。那时候生活困难,白面很少,大家基本都能体谅主人家的艰辛。也有不体情的客人,也许生活的更困难,好久没沾油腥了或者没吃白面了,就在吃完一碗后,就手把桌子上剩下的那碗面条吃掉了。大家也都理解。反正我是长辈们公认的“小大人”,也就是像大人一样懂事的孩子,所以也就跟着大人们吃一碗面条。主人或陪客的说:“再吃一碗,正是长材,发身子的时候呢。”尽管这种礼让都是真诚的,我也懂事儿地放下面碗摇摇手,跑出去跟孩子们玩耍去了。
这种“公事”的招待一般都是邀请村里的大厨做的。所谓“公事”,一般是指娶媳妇、生孩子、姑娘出嫁、老人过生日,以及老人过世等,都是家族群的大事,需要“公事公办”,也就是大家参与。有时人缘好的或者在村里地位高的,一个生产队或半个村子的人家都会派人来帮忙。村里有红白公事理事会,负责登记礼金、协调来帮忙的人去有条不紊地劳作,有的负责清理卫生,有的负责借桌椅板凳,有的负责租借和清洗碗筷盘子,有的也负责到外村亲戚家送信,有的还需要拉上地排车或推上小推车,上面铺上红花被子或等红被子,专程去迎接年老或尊贵的客人。
一般情况下,娶媳妇、嫁姑娘、过生日、生孩子都称为红公事儿。家人去世称为白公事。不管怎样,都会搭一个苇棚或席棚,请村里的几位大厨砌上大灶,叮叮当当地做饭炒菜。这些大厨提前列出来菜谱,让主家到集市上采购好了鸡鱼肉蛋葱姜调料和时令蔬菜,加上他们非常善于烹调,能够掌握火候,加上各种调料一应俱全,做出来的家常菜非常地道,色香味俱全,香肠、猪肝等冷拼摆盘都很在行。那个香味能够弥漫半个村子。一场公事过后,席第如何,也就是招待的饭菜质量味道如何,往往是公事是否成功的关键。所以,大厨们的责任非常重大,作用非常特殊。我喜欢吃的那种打卤面条就出自村民名厨之手。那种舌尖上的美味,至今让我难忘。
话说在旧县走亲戚“吃面”那天,我咂摸着面条的美味,忍住再吃一碗的欲望,想着傍晚即将到来的正式招待大餐,高高兴兴地跟着老爸去大汶河洗澡。正是一年最热的季节,正是一天最热的时辰,大汶河边上纷纷呀呀挤满了洗澡的村民。那时候,河水清冽见底,光着屁股泡在里面只露着脑袋,太舒服了。老爸告诉我别乱动,自己就游泳去了。我也尝试着在浅水的沙滩上练习“狗刨”!有时站起来随着流水好奇地行走着,不留神走进一个沙窝子里,掉进了比我身高还深的水里。我睁着眼睛往上看,只看到清亮亮的水却看不到蓝天,想张嘴喊救命却被呛了两口。求生的欲望让我不停地扒拉着水,突然感觉有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举我露出水面,原来是老爸转身看不到我了,吓坏了,赶忙过来救我。一场虚惊,吓得我好久都不敢到河沟里玩水。
第二次虚惊是在本村西湾里洗澡。西湾是我家西面二百米的一个池塘,呈月牙儿形状,北面和西南都有沟渠通水,水面比较开阔,也比较深,能够充分蓄积来自西岭和北岭方向的雨水,保护村庄,也方便村民浇菜和妇女洗衣。小时候,经常看到妈妈她们都是端着衣服到西湾,边洗衣服,边家长里短地唠着,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有的妇女还把厚重的衣服放在水边平整的石头上,用木棒槌使劲击打,发出啪啪啪的声音。这时候,妇女们哈哈哈的欢笑声和啪啪啪的槌衣声此起彼伏,随水波在清澈的水面上一层层荡漾。天气热了,西湾就成了孩子们特别是男孩子们的天堂。游泳、扎猛子、跳水、打水仗、“小狗不见面”……快乐的不要不要的。特别是“小狗不见面”,就是三五个年龄差不多大小的孩子,约好了,一起捏住鼻子,屏住呼吸,蹲下把脑袋沉入水中,谁憋气的时间长就获得胜利。我跟他们比赛时,经常憋的脸色青紫了还是比不过几个大孩子,原来,他们大孩子心眼多,抢先把头扎进水里后,趁我下潜不注意就悄悄浮出水面轻松喘气,看我快憋不住了要上浮时,他们再捏住鼻子快速潜水。看起来,我总在他们前面出来,他们也总是轻松获胜。有一次,我们一群孩子相互用手掌推水泼击对方,乱打水仗。水花在手掌推击下成了一道道弧形的扇面,打在脸上睁不开眼。我边泼水还击,边移动脚步躲避,不留神就走到一个深坑里,脚下探不到底了,慌乱喊叫中又喝了几口水。我正在乱扑通,旁边大孩子把我一把拉了上来,呕呕地吐了几口脏水,总算是有惊无险!
在晚上,西湾有时成了女孩子的乐园。她们安排几个大姑娘在四周岸上值班站岗,其他的乘着夜色,全部脱去白天的羞涩和疲惫,在西湾尽情洗澡,嘻笑打闹的声浪在夜色里传出好远。有些半大男孩也想趁着夜色独闯“禁区”看看,无奈被大姐姐们及时发现并禁止,只好退到一边远远地喊几嗓子,捣捣乱,如同饿狼没吃到猎物,只能哀哀地长啸几声。
老辈人都说,西湾是危险的,几乎每年都会淹死孩子,勾死鬼会找替身,以便自己托生。岸边有土坡,泼上水后能够做成土滑道,孩子们光着屁股依次排着队,从上面哧溜一下就滑到了水里,很好玩儿,玩着玩着就忘了危险,结果就有一个孩子滑进水中被呛水了,然后就没了然后………老人们可不是瞎编故事吓唬小孩子的,而是能够说出来真名实姓谁家的老几等。我家后邻有个男孩跟我二弟一样大,是个非常乖巧机灵的小男孩,就是去西湾洗澡被淹夭折了。听多见多了这种事,从此,对水的敬畏之心便多了几分。
第三次在水里玩耍倒是无惊无险,可是上岸后被老师惩罚了一顿。第二生产队有个大水坑里。那是个人工挖掘用于沤绿化草肥和沤菁麻的池子。如果里面泡上青草,加上土,发酵后,就成了农家肥料。那当然是不能洗澡的。如果沤菁麻,就是等着开过了粉红色喇叭花的菁麻长高了,就收割下来,扎成一捆一捆的,扔进水坑里,时间长了,菁麻表皮就容易脱落了,扒下来,就能制成麻绳,非常坚实。水质虽然有些腥臭,但是还能忍受,吸引着孩子们的好奇心。
那是午休时间,我作为班长带着男同学们私自下水洗澡,正好赶上沤麻,一捆捆的菁麻像独木舟一样泡在里面,让我们迫不及待脱衣下水,一人骑着一架“扁舟”,用手划拉着航行,在水里快活起来。不知谁给学校告了状,老师派文体委员跑过来,喝令我们爬上来,像俘虏一样押进教室。老师让大家站在讲台上一字排开,每人都掀起上衣,老师在大家的肚皮上划一道,有白色痕迹的就是刚刚洗澡的,结果都被罚站在教室外面晒太阳。一会儿就汗流浃背了。嗨,这澡,算白洗了。我回家后还被老爸暴揍了一顿。但是,注意安全,不能私自随便下水洗澡和“不能违反班纪”的教训,也算是记牢了!
老家附近还有一条泮河,读音读成“胖”河了,是条奇臭无比的污水河,汇有城市雨污水、造纸厂、制鞋厂和酿酒厂等工业废水,混浊的比生抽还浓,老远就能闻到刺鼻的气味。虽然离我们村几里地,每次进城,总要路过横跨泮河上的漫水桥,都感到能呛鼻子呛眼睛呛喉咙。
斗转星移,阔别故乡已经三十多年,故乡的水也发生了可喜的变化。我们村子里家家通上了自来水,到邻村用扁担挑水、地排车拉水都成了历史。后来,高新开发区扩建,整个村子被拆迁,古井、小溪泉、西湾、南湾…都被填平建了厂区,农民们陆续搬迁上楼了,用上了市政自来水,实现了几代人盼望的“电灯电话,楼上楼下”的理想。“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逐渐深入人心,故乡的环保工作也进入新时代。“山水林田湖草”综合保护,科学开发,大汶河国家湿地公园成为泰安市首批国家级湿地公园试点单位。这个公园上游建有污水处理厂,是以保护和净化大汶河干流和泮河水质为主要目标,同时注重湿地生物多样性、湿地景观资源等方面的保护,是集湿地科普宣教和湿地生态旅游于一体的城郊型国家湿地公园,拥有植物100余种,栖息鸟类136种,数量过万只。每到迁徙季节,大量候鸟栖息园内。湿地公园对保护湿地生态系统,涵养水源、改善气候、防止水土流失和增加生物多样性具有重要意义,荣获“山东最美湿地”“省级环境教育基地”“国家生态环境部环境执法实训基地教学单位”等称号。大汶河沿岸建设了一道道橡皮坝,留住了大水面景观,适合举办帆船、赛艇、皮划艇、摩托艇、滑水、垂钓等各种水上运动项目;河畔的徂徕山、沿河而建的徂汶新区和胜利渠终点的胜利水库(改名天颐湖),吸引了中外客商和游人,无不释放出巨大的生机活力!
就连昔日最臭最脏的泮河,也到处莺歌燕舞,旧貌换新颜。“古岳育泮魂,泰城流泮芳。一泮承古今,与民同安康。”泮河公园变得清水潺潺,景色宜人,被称为“泰城巨肺”。据介绍,泮河公园按照不同主题划分为现代段、生活段、仿古段和自然段四个不同部分,共有29个新景点镶嵌其中,形成“一个中心互动活动区,三个文化展示区,多个民俗展示点”的功能分区格局。每当夜幕降临时,行走在泮河小镇,或与三五好友,或独自一人,再也没了刺鼻的呛味;徜徉在河边,流水潺潺,仿佛在演奏一首悠扬而又悠长的歌,让人忍不住心生向往。
“几度山花开,几度湖水平,以往的幻境依然在梦中”大汶河、泮河……漫步夜色阑珊下,看到整理后的河流安静干净地流向远方,任两岸灯火倒映水中,装点远方游子的梦。这是一个有着灿烂颜色和草木芬芳的绿色环保梦。我停下脚步,静心聆听河水微澜,仿佛听到了历史那阔步前行的铿锵足音,感受到坚定“四个自信”的深层底蕴。啊,故乡的水,您如同一位潇潇洒洒、袅袅娜娜的邻家小妹,换上了崭新的衣裳,忽闪着明亮的凤眼,向我抿着樱桃小嘴微微一笑,充满生机活力和绿色梦想,呼唤着我们的初心使命,带来无尽的遐思与芳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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